Prologu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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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构社会秩序:标准化、系统与道德挑战

斯科特的《六论自发性》揭示了无政府主义在现代社会的自发性现象。文章探讨标准化、殖民、道德、教育等议题,揭示社会秩序的自我解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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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政府主义不是意识形态,而是一种批判性的思考方式。


标准化

被统治就是被没有知识和美德可言的造物盯上,就是被监察,被窥探,被规范,被灌输,被说教,被注册和点名,被估断,被预测,被审查,被命令。 所以有那些无政府主义的碎片,浅浅扎进被顺驯的日常里,用 “everyday forms of resistance ” 和 “infrapolitics” 的宽广频谱来容纳不曾被官方历史记录过的每一次抵抗。

现代化社会的另一面是监狱社会和审计社会,通过固化的功能主义来维持社会运作,逐渐消除人性,沦为社会规范的一部分,如果说制度本身是用来约束人的,那么这样的制度就证实国家的存在是为了奴役人民,国家是一条看不到终点的流水线,这一国家主义和新自由主义的结合,意味着对被统治阶级的驯化,就像人们驯化动物成为宠物。

站在极权主义的角度,这么做是正义的,个体的无私本质上是集体的自私。

如果站在动机的角度,这样的社会隐喻是城邦不可避免衰败,不相信未来会有所改善,这也是为何压抑住人的本能表现,使得他们的时间和精力被捆绑在名义生产总值GDP上,如果一个人从大学毕业到退休技能没有长进,反而跟随去工业化的产业降级,人的估值岂不是在下跌?而中国政府却拼命推崇人口增长带来的经济红利,对于信奉极端唯物主义的政权而言,要尊重和相信人自发的积极影响是困难的,又推崇纯粹的无神论,这样的社会可谓是犬儒主义的温室。

很多人批评中国的人均GDP和人类发展指数HDI,其实对于这一内耗互害型社会,它根本就不在乎每个人的潜在生产力,重要的是有多少年轻人口能到流水线,从制度上就否定了产业升级的预期,所以应该用全要素生产率TFP衡量。

按不变价格计算的中国全要素生产率
按不变价格计算的中国全要素生产率

何清涟老师在《溃而不败》中提及的国家主义+权贵权力化市场,改革开放的密码是化公为私,对应上图的全要素生产率的上涨阶段,本质上还是对福特主义和凯恩斯经济学的崇拜,放权带来的是规模经济和外向型经济,表面的市场杂乱其实是有序和自然的市场经济。

这一国家主义要我说,既不像美丽新世界也不像1984,而是对理想社会的向往,但不择手段的追求。

对未来的殖民

第二个致命缺点是,即使在刚被设计出来时它是有效的,其存在本身也会引发一系列损害其有效性的事件。“标准对行为的殖民” Goodhart's Law:“一旦一种测量标准成了目的,它便不再是一宗好的测量标准” Matthew Light: “那些以达标为己任的人确实做到了,但用的并不是该准则期望的途径”

吉登斯Giddens对现代化社会也有类似的描述,时空分离,事物符号化,场景性的抽离,殖民未来尤其体现在金融市场的预期波动中,人们对未来进行投票,人们将自然现象和科学成果转换成对自然的操纵和对社会的控制,但在社会科学中标准化不总是见效:

爱因斯坦曾说:“不是所有算得上数的东西都能计算,也不是能计算的东西都算数。”

在企业治理中,绩效管理和考核显然不是指同一件事情,但官僚主义将其对等,追求数字上的效率,又是一条“通往奴役之路”。

道德

更進一步觀察,新自由主義極度提倡個體甚於社會,強調個人產權,貶抑公共財,視土地(自然)與勞動(人類的工作生活)為市場商品,用成本效益分析( cost-benefit analysis ,比方說,制訂「影子價格」〔 shadow pricing 〕計算夕陽或者瀕臨消失的絕景的價格),換算成金錢價格。凡此種種都鼓勵社會計算( social calculation )的習慣,醞釀出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氛圍。我的意思是說:歷經兩個世紀的國家強權( strong state )與自由經濟,可能已經將我們成功改造,讓我們喪失了絕大部分的相互性習慣,現在更面臨變身為危險的掠食者,也就是霍布斯認為人在自然狀態時必然的狀態。利維坦的誕生也因此順理成章的自我證成。

经济学必讲的一门课是指社会成本分析Social CBA,将私人投资的现金流加上可被量化外部性的,等于社会CBA。经济学家很容易将污染一条河流的负现金流和Terminal Value计算出来,这几乎是杜绝了自然伦理的考量,既然可以通过被计量,那么先污染后补偿也是合情合理的,毕竟NPV和IRR摆在那,谁能不服?

另一个反社会的经济学是道德风险,在西方保险业,风险偏好越高、越脆弱的人会选择买保险,而在中国,风险偏好低的人为了获得高收益,却买入有“国有资本兜底”的理财产品,认为国家会保护某种程度的高风险借贷,似乎一切非理性的高风险交易为都能解释为“国家应做的”,人们对最基本的风险定价视而不见,也不想理会基于概率的VaR模型,作为投资者,却依赖外界来保护自己的头寸,风险定价在中国仍然是缺失的;另一方面,中国巨额的债务就是道德风险,开发商和地方政府的融这么多钱,是因为投资者相信中国政府会出手,央行作为“最后贷款人”这一假设,才有“刚性兑付”,如此荒谬的悲剧再度上演,人们甚至相信“大而不倒”,自欺欺人,我们金融体系的最终造成的灾难怕是不亚于次贷危机。

通识教育

让所有的努力都为教育产出的标准化服务,奋力迎合官方设立的标准。

现代化进程的特征之一就包括高等教育的平民化,然而教育还是没逃脱流水线的命运,有的人赢了但同时也输了,狭隘的教育使得社会承受巨大的人才损失和浪费,如今的通识教育沦为文凭社会来缓解阶级上升通道的门路,我们又能在流水线一样的学校中学会什么?只不过是通过统计和量化消除一切无法被观测和管理的个体罢了。

系统

  • 政权的终结是由无数人的不守秩序、不合作、不服从终结的
  • 政治的存在是为了将大部分人引导到可控的政治发展线路

虽然人们总是爱以“无规则不成方圆”劝诫不守法的人,但如果违法的情况下反而证明了没有该法会更好,有的地方没有红绿灯反而会减少交通事故,拒绝量化指标来选择目标大学,社会生活需要一些不妥协,才能让人们明白秩序的荒谬,我们此时此刻活在当下就是被国家机器所愚弄。

这里特别想谈下南方周末的经典文章《系统》,对互联网初期的网游系统的描写,人们被游戏系统所玩弄,挑拨着人性之恶;如今看来这篇文章更讽刺当今,现代化社会沦为国家主义的工具,城镇化是将人口捆绑在新城的叙事,2016年外汇战开始的“货币维稳”,教育、金融、货币等系统已经渗透无处不在,如今年轻人选择躺平、全职儿女只不过是对一部分系统的不合作运动方式之一,当下中国遇到的问题并不是政治合法性,而是现代化极盛的制度性危机。

如果没有人打破理性秩序的宁静,我们也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土拨鼠之日(不断重复同一天这样的设定)相遇,被傲慢的系统凝视。

指北

  • 权威无一是自然的,看似自然的人为系统都值得怀疑
  • 有意义的工作是获得自尊的唯一路径
  • 我们的生活可能会被量化、科学、理性和审计所摧毁(网格化管理)
  • 面对金融市场的反身性,不论对与错,先让自己冷静下来

参考

[美] 詹姆斯·C. 斯科特。六论自发性。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

Jennifer Welch, Jenny Leonard, Maeva Cousin, Gerard DiPippo and Tom Orlik. Xi’s Solution for China’s Economy Risks Triggering New Trade War.

CC BY-NC-SA 4.0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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